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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早晚要离开阿富汗的
扎米丽和她的母亲无处可去。她们留在了阿富汗并经历了这个国家后来所发生的一切变迁——武装分子的夜间枪战,塔利班分子在街头处决叛教者。她的母亲曾是大学里的俄语教师,但新上台的塔利班政府禁止妇女上班,母女二人只能靠在菜园里种菜谋生。那时,即使穿着长衫、带着面纱,走在街上,扎米丽仍会不由自主地全身发抖。她担心有人向政府告密,说她是“异教徒”的女儿。想起邻居的遭遇,扎米丽至今仍不寒而栗。那是一位到苏联留学的阿富汗男子,和当地的一个姑娘相恋结婚,但两人的婚姻只维持了5年。离婚后,邻居回到了阿富汗,没想到在自己的祖国被塔利班分子以“背叛了伊斯兰信仰”为由被砍去了双手,剜掉了双眼。
扎米丽说她那时常做噩梦,梦见愤怒得像猛兽一样的人们朝她扔石头。“有一次,有人跟我说:‘你知道吗,你长得一点儿也不像阿富汗人’,我吓坏了,不过还好,后来没有发生什么事情。住在 巴达赫尚省的阿富汗人中,就有浅色头发和白皮肤的。我就说,我的父亲是那里人。像我这样的人在阿富汗不多。以前,喀布尔还有一些‘俄罗斯’孩子,但他们都走了——有的去俄罗斯,有的到了德国。现在,塔利班不在了……可谁能保证他们不再回来。我早晚要离开这里的。”
“阿富汗男人与苏联女人结婚的事情很多”,上世纪80年代曾在喀布尔户口登记处工作的鲁特夫乌拉·哈里德说道,“在苏联学习的阿富汗专家从那里把妻子领回家,但在苏军撤退后他们又回到了苏联。现在只有一个俄罗斯女人住在喀布尔。而那些和苏联军官生了孩子的阿富汗姑娘,通常都是出自有教养的家庭,很多人在国外受过教育,会说俄语。”
到下班时间了。扎米丽又重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。10分钟后,她又换上了那袭带面纱的天蓝色长衫。记者问她:“扎米丽,如果你的父亲还活着,他看到了我们的报道?你不想和他说些什么吗?”扎米丽掀起面纱,咬着嘴唇,想了半天,最后说道:“说什么好呢,如果他死了,那我们会在天堂相会。如果,他还活着……我想,我不需要‘萨沙爸爸’”,说完,扎米丽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开了,远处是那件渐渐模糊的天蓝色长衫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