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岁的长沙“摩的”司机陈洪,在其博客上的一篇《一个摩的司机的自白》,引来了同龄人“人民大学研究生郭锋”的指责,进而一场“摩的”司机与“精英学者”的对话,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(9月25日《新快报》)。
令笔者颇觉兴趣的,并不是交锋双方所对冲的思想内容,也不在双方“悬殊”的身份。因为有关权利、正义、公平、机会等等概念的论争,正不停息地发生在政府机构、学术刊物、大学讲堂之间,也广泛见于自驾车的交通纠纷、豆腐摊贩与业余烧烤家的地盘之争当中。
当另外一位评论家发表他的长文的时候(编者注:指网友亦忱发表的《社会断裂的鲜活标本》一文,文章认为,我们的社会正在“断裂”,“刁民”是在给“研究生”上深刻的一课),我们突然发现了这场论争比较八卦的一面:“刁民”与学者年龄相仿,亦即在几十年前,他们的起点可以说是一样的,但经过岁月流转,二者的社会身份差异却足以印证岁月的沧桑。那位作者认为,两个同龄论辩者显示了我们社会的一种愈发不可弥合的断裂。
实际上,没有一个成功者愿意将自己的成绩归之于体制或者结构,无论这种背景给他们带来积极推动还是消极刺激。当总统的儿子会深情地告诉听众,自己从父亲那里学来了优良品质与人生理想,而不会提及慈父实际上也是一个政治精英。同样,每一个NBA明星都会说,千万美元年薪都是来自于信心与奋斗,而决不会告诉粉丝们:“在肮脏的城市街区诞生吧,最好还是一个单亲家庭,然后在毒品、非法枪械中摸爬滚打出来!”
因此,笔者认为这次“刁民”斗学者的论争非但不是一次断裂,而且是一次积极有益的社会思想交流,它通过一个虽身世落寞但善于思考的城市贫民,与一个通过努力取得成功从而扪心反问的知识分子的对话,通过学者斥责“刁民”怨天尤人、不思进取以及“刁民”揭露学者视角片面、为既得利益辩护的反复交锋,展现了一个变动社会中的人生与思想。
而在这热闹一片之外,真正的社会断裂确实在发生着,真正可怕的并不是精英阶层对权力与资本的滥用,或对下层的“质问”,而在于他们的子女一代正在从极端不平等的起跑线上起步,通过获得更好更多的健康、教育与职业资源,逐渐压抑封闭了自我奋斗与社会流动的途径。
所以,断裂不是在热烈的交锋处发生的,因为交流是社会团结与和解的前提,而真正的断裂往往采取了漠然的方式,记住那句名言:“保持贵族身份最好的方式,就是绝不与比自己身份低的人说话。”没错,真正与“刁民”生活断裂的群体与阶层,是不会有时间和兴趣与我们的民间思想家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的,笔者认为,“人大研究生”与“刁民”的交锋仍旧说明他们相互之间是理解与认同的,他们有对共同目标的期待,而他们采取了什么样激烈近乎人身攻击的话语形式,则是另外的事情。
笔者期待,双方接下来共同去探讨,我们社会真正的断裂到底是什么? 河伯(北京学者) 扬子晚报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