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晓跃去韩国的时候,他那宽敞的办公室随即改变功能,一群壮年男子饱暖之后就往里面钻。俗语说,饱暖思困觉。布拉格有张床,龚办有很多张沙发,有沙发不去睡简直天理难容。按正常规律,我只要躺上去半分钟就可以迅速昏厥过去,所以世界杯打到现在,我压根没看过一场完整的球赛。偶尔一觉醒来,我就幸灾乐祸地想:龚晓跃居然要给在他办公室天天睡觉的人开工钱,让他当回冤大头。
在我眼里,睡觉是天赋人权,睡觉高于一切。
那晚做版,看到前方记者发回的图片——中国队在室外召开新闻发布会,两个士兵端着 M16虎视眈眈,很肃杀的样子。可是却有个长头发的鸟人懒散地半躺在草地上,还叼着烟。后来有同事努力地端详图片,然后告诉我:那不是鸟人,那是张晓舟同志。众所周知,足协的官员很喜欢把出征世界杯的气氛弄得很庄严,还拿枪唬人,可是张晓舟以一个困觉的姿势颠覆了一切。这就好比参加阴森森的追悼会,你却偷偷看手机里的黄段子,还扑哧一笑,愣把葬礼折腾成了欢场。
接下来我要着重论述困觉的重要性。你可以不吃饭,但不可以不困觉。二战时候德国佬对付盟军俘虏最狠毒也最有效的一招是,不停地电击你,让你几天几夜睡不着,最后精神崩溃,乖乖招供。这一专利可以广泛应用于生活,譬如你盯上了哪个花姑娘,与其辗转反侧求之不得,还不如拿一高音喇叭在她窗外不停聒噪——当然须雇几个民工轮班,敌人必将就范。
每天下午都有三场球赛,冗长得让人不打哈欠都不行。面对睡意,同时面对电视,如何选择成为一个难题。不过我是从来没有选择过后者。那天下午我最热爱的著名流氓奇拉维特上场,我翻了翻眼皮又倒了下去。
从形而上的角度说,世界杯只是现实生活的一部分,而梦境却高于生活,是上层建筑,所以我们应当率先选择做梦。逼平巴西、攻破他们的球门……我们的球评家正在反复论述这一可行性,我是不屑的,按照方枪枪泼污水的说法,刘某人只谈性,不谈可行性。
人只有在梦中才是真正自由的。淫猥的贾宝玉可以在梦中搞掂秦可卿,中国队可以在梦中搞掂巴西队,但是不要说,一说就成了白日梦。
但是世界杯毕竟四年才有一次,为了睡觉而错过也可惜。所以我比较渴望这样的状态:无业,但是手头的钱够买烟和啤酒,然后,躺在水床上,无所事事地看世界杯。我一直认为,这样的生活水准,直逼神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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